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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贤书迹留赣州


  说到兰溪历史上的乡贤,唐邦佐绝对是屈指可数的人物。唐邦佐(1541~1593年),字惟良,号中廓,是三边总制、三部尚书唐龙的从孙,明世宗嘉靖二十年(1541年)出生,明穆宗隆庆元年丁卯(1567年)中举人,次年戊辰(1568年)举进士,与同邑赵志皋同榜。授泰和县知县,因病未赴任,不久改任江苏如皋知县,到任后即召集父老,询问地方利病,创议建造瓜洲、一一仪真二闸,漕商便之。唐邦佐不仅精通四书五经,还是个很有智谋的人,上任不久就设计擒获了大盗马松、马柏;又假托白日见到一披头散发的女鬼,破获了一富民悍妻杀妾沉之于水的大案,政声卓著。不久调任仪真知县,“苏惫均役,发伏摘奸,益称神明”,破获某寺僧人杀旅客藏匿其妻子;中都女子与奸夫谋杀亲夫;狡民侵占寡嫂产业等大案疑案。朝廷闻其能,玺书嘉奖,并赐给黄金慰劳,升任刑部主事。在京与沈思孝、艾穆、鄒元标等人为莫逆之交。时值首辅张居正父死不奔丧,当时称为夺情,鄒元标等人起草奏章弹劾,唐邦佐也参与其事,因为母老,不肯署名。疏上,鄒元标等被廷杖入狱。张居正探得唐邦佐参与起草奏章,借口星变将他赶出朝廷,谪判两淮盐政,盐政为之一清。随之又调任江西赣州通判,洗雪了多起寃狱。上司奏闻,擢为河南光州知州,恰好当时巡抚南赣的是张居正心腹,遂罢官归乡,垦城外临江小山坡筑日涉园,多竹,葛巾野服,吟啸其中,有自作诗及胡应麟等名人题诗多首,其《园中写怀》诗云:“矫抗逆流议,山水且绯徊。白日照茅檐,抱膝肠欲摧。骐骥弃不收,取路策驽骀。谗邪交属车,志士没蒿莱。怀瑾空握瑜,讯者复为谁?素絲良易涅,贝锦难无猜”,可以想见其罢官隐居后的悲愤心情。可惜的是,沧海桑田,近五百年过去,日涉园已渺不可寻了。

  2020年11月24日,笔者游罢广东韶关丹霞山,想去赣州通天岩一游,旋乘火车至江西赣州市,住宿一晚,次日即乘18路公交车赴通无岩。通天岩距赣州火车站17.5公里,车票只要一块钱。通天岩也属丹霞地貌,有唐宋以来石龛造像358尊,摩崖题刻128品,蒋经国先生叫手下秘书题名“江南第一石窟",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进入景区后,才知道通天岩景区一共有观心、忘归、龙虎、通天、翠微五岩,所谓岩,实际指红砂岩下部柔软部分经风化水蚀形成的洞穴,深浅不一,冬暖夏凉。进山约半里,右转登石级即至观心岩,洞穴广大,为王阳明巡抚南赣时的讲学处,原有王阳明题诗石刻,今已不存。沿小径向左行数十步,即至忘归岩,崖上有榜书填石绿“忘归岩”三大字,入洞数步,豁然开朗,尽头处有一石门可通,过石门,洞穴更加幽深,洞前树木秋色斑斓,别有一番天地。洞穴内壁及上方多古人题刻,包括王阳明的题诗。抬头忽见洞穴上方离地面约二人髙处有一方题刻,细看有“皇明万历□□□□唐邦□”字样,事先已知兰溪乡贤唐邦佐曾在赣州当过通判,不禁惊喜无限,顶礼膜拜。拍了照,继续寻觅,到了龙虎岩,龙虎岩因石雕游龙及双虎而得名,洞广一百余米,赫然见洞穴上方石壁上有二方题刻,一方面积三平方米左右,比别的题刻都大,每字长宽约九厘米左右,开头刻“同口郡伯、张别驾、梁司业等游此”,落款为“皇明万历己卯(1579年)秋月兰江唐邦佐书”。唐邦佐在通天岩有三品题刻共四首诗,由于多年风雨侵蚀,有不少字已漶漫不清,现据有关诗录及实地观察,将他三品题刻中的三首诗抄录如下:

  其一、神窟千年景未磨,重来词客岂东坡。岩虚不碍天光入,径仄能容屐齿过。世上浮名元梦寐,洞口幽意现烟萝。日斜羸马仍催去,无奈山灵笑我何。

  其二、偶随长吏叩仙关,翠壁丹崖指顾间。天入壶中浑不暑,人于窜后故宜山。藓侵古碣字疑剥,云锁禅房僧未还。览景狂心忽飞动,飘飘直欲出尘寰。

  其三、一窦玲珑天可通,何年割破此鸿濛?佛宫故嵌危岩下,梵语偏清空谷中。暂以山川供小隐,那能簿领系飘蓬。风流绝爱宣城守,此日登临赋最工。

  唐邦佐的书法笔力沉雄刚健,得颜鲁公之精髓,风姿潇洒漂逸,又兼黄山谷之长,其题诗及书法的艺术性在通天岩众多摩岩石刻中是比较突出的,可以说是珍如拱璧。唐邦佐27岁中进士,少年得志,恃才傲放,明万历七年己卯贬至赣州任通判时也不过38岁,对自己的诗文书法也非常自负,他有一首题诗中因为是与知州一起同游的,所以说了“风流绝爱宣城守,此日登临赋最工”的客气话,但实际上他对自己的诗文书法都是十分自负的,他三次题诗,都要把自己的作品镌刻在官职比他大的人旁边,体量、字数都要盖过他人,来抒发自己的郁忿之情。为了占据醒目位置,他甚至令人把宋代大文豪苏东坡的题刻铲去,刻上自己的诗文,在当时来讲是个性张扬,藐视权威,从现在观念来看这是破坏文物的行为,是非常不妥的。从心理学角度来看,唐邦佐一直对自己怀才不遇,一再遭贬斥被罢官愤愤不已,当然也损害了自己的健康,所以年不过52岁,就郁郁而终了,抱才未展,非常可惜,比起同样被张居正贬斥后来当上内阁首辅的同榜探花赵志皋来,忍耐功夫与格局器量就差一筹了。

  但不管怎样说,在兰溪明代乡贤真迹一字难求的今天,在江西赣州通天岩还保存着近五百年前乡贤唐邦佐的大幅书迹,让我们兰溪人随时可以去瞻仰,可以说是非常幸运的了。 (陈 星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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